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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桃园》,读一段老东欧旧时光

来源:  |  2016-06-24 16:57:43  |  选择字号:[ (大) (中) (小) ]


    《桃园》封面



    □本报记者赵立功

    《桃园》是一本小说集,收录了以东欧为主,包括土耳其、荷兰、秘鲁和阿尔及尔四个非东欧小国在内的共14位作家的15篇短篇作品。请留意阿尔及尔这个名字,还是二战前北非的一个法属殖民地的名字,现在,这个名字已经为北非国家阿尔及利亚的首都所专有了。类似的现象在书中很多,比如克罗地(书中译文如此,故照录。下同)、斯洛伐尼,它们都是一战前奥匈帝国的附属,一战结束后,它们成为帝国的遗留物,二战结束,它们又成为新成立的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的组成。在二战前,这些以民族为基础的巴尔干半岛上的小国被称为欧洲的火药桶。二战以后,铁托领导的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将它们短暂地统一在一起,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东欧剧变,南联盟土崩瓦解,这些地区重又在民族主义的作用下,在西方势力的扭曲中,经过历年的政治和军事纷争,逐渐还原为二战前小国林立的格局。

    这些书中的旧名字,就成为旧的历史在文学上的投影,书的译者茅盾先生,在上世纪30年代前半期翻译和出版这本小说集的时候,大约没有想到在文学的读本外,又意外地为今天的读者保留了一份那个年代东欧的政治和民族历史档案。

    就像鲁迅先生关注东欧被压迫的落后民族和国家的文学一样,茅盾先生翻译这本小说集的初衷也有基于同是被压迫民族和国家的同声相和同气相求。在这本翻译小说集中,东欧(包括东南欧)国家的社会历史文化、民俗风情,尤其是底层生活,有着高度准确凝练和鲜活生动的表达。

    匈牙利作家密克萨斯是这本小说集里唯一被选译了两篇作品的作家,他的幽默的文风也最使人喜爱,而他其中的一篇《旅行到别一世界》,可谓这本书中最为精彩的短章。不大的篇幅中,作者不但为我们刻画了一个古怪倔强的封闭乡村老绅士形象,而且也展现了一战前奥匈帝国的粗线条社会背景,那时西欧的文明代表——火车才刚开到落后的东欧,铁路延伸到的地方,所引起的喧嚷和怪异的观察眼光,简直是地球东方的封建末世中国社会的底版,那在鲁迅先生及其同道的笔下是同样有着幽默的表现的。尤其入目的是,密克萨斯利用火车这一现代工业文明的产物,推出了一幕不无荒诞的喜剧:本来生活在封闭自足的东欧乡村中的老绅士保罗·莱迪基是连帝国的首都维也纳也懒得去的,为此还写信严肃拒绝了皇帝陛下的亲笔邀请,可他在偶尔的一次离乡中死去,尸体却要由即将开通的第一列火车运回故乡,不巧他的尸体被装上了向相反方向开去的火车,于是这个生前不愿旅行的人死后便随着搭错了的火车在帝国的境内有了为期一个礼拜的东西南北的旅行,最后是被运到了他生前决不愿去的维也纳。“这就是我坚持最好死要死在家里这话的缘故,但是最最好的,莫如简直不死。”这就是密克萨斯在小说的结尾给我们总结出的人生结论。捧腹之余,我们不能不停下来,严肃地思考命运的诡谲。

    《旅行到别一世界》的篇名,也给人丰富的哲思和遐想,简直也可以用来做这本小说集的总名,它可以是读者借助这本小说集到我们生活的另外的文明世界中去旅行的隐喻或象征。不过《桃园》也蛮好,篇名的简约反而透出丰富散漫的意象。

    密克萨斯的另一篇小说《皇帝的衣服》,也同样是讲了一个荒诞的讽刺故事,其幽默的语言与《旅行到别一世界》一样,充满了奇特的魅力。我们须感佩这本书的译者茅盾先生译笔的卓绝,倘使现在的一些文学研究家或新锐作家轻视这位现代文学史上的泰斗文笔缺乏文学性的话,该请他们看看这本小说集,领会一下茅盾先生是怎样传神地用我们的汉语转达了异域作家们机智的笔意。

    书中其他一些作品,如《两个教堂》(克罗地,奥格列曹维支)、《娜耶》(克罗地,叶里斯基)、《教父》(新希腊,特罗什内斯)、《安琪吕珈》(新希腊,蔼夫达利哇谛斯)、《门的内哥罗之寡妇》(斯洛伐尼,克伐特尔)和《马额的羽饰》(匈牙利,莫尔斯),都是脍炙人口的好作品,它们或反映宗教背景下的东欧社会的温情光彩,或反映陈腐的宗教伦理给人间带来的残酷悲剧,或反映淳朴的乡村文明对城市文明的同化,或反映帝国政治的黑暗和战争给人民的生活带来的苦难。《马额的羽饰》是比较特殊的一篇,以两个孩子的对话反映大人的社会,具有小独幕剧的色彩,它的篇名所含意象简直是一句现代派的诗。

    再次感谢本书的译者茅盾先生,他以他卓越的译笔,在80多年前的上世纪30年代前半期译介并保留了这本珍贵的异域文学,也是人类文学的共同遗产,使这些充满智慧和爱的对不同形态人类社会生活的文学表达成为80多年后温暖和启迪我们眼睛和心灵的经典。

    6月17日,塞尔维亚总理亚历山大·乌季奇接受央视记者访问,谈到期待中的与中国合作的匈塞铁路项目,他说,因为没有相应技术条件,目前塞尔维亚铁路的平均火车时速才35-40公里。

    这令人恍然回到近百年前铁路在东欧刚刚开通时的那个世界。⸈꼈㤈2

    《桃园》,哈理德等著,茅盾译,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初版,一九五三年六月九版,29开,竖排铅印,出版者:文化生活出版社,印刷者:春明印书馆,定价:人民币一万一千二百元。

编辑:T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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